您當前所在位置:首頁 > 名家名篇 > 名人傳記 >> 《李清照評傳》——(二)改二期說為三期說

《李清照評傳》——(二)改二期說為三期說

  • 時間:2017-05-30 00:26:22         
  • 之物。所以在蘇軾寫于寶雞一帶的詩中,有以杏充梅之事②。到了李清照生活的年代,在她的原籍,梅已不能自然生存,因而在當時的載籍中,有“北人不識梅”③之說。物以稀為貴,加之傳主生性好奇,所以她一到汴京,就把一株良種梅,親手栽培在她居住的閨閣近傍。從此之后,梅不僅成了其詞作的主人公,還被她引以為最好的朋友,以至把它看成是自己的化身。其狀梅之語,多系喻己之辭,凡是不便明說的心里話,便托詠梅以出之。梅的命運幾乎與傳主的命運合而為一。這一論點,將在本書第四章第三節“傳寫心曲的身世詞”中予以證實。

    (二)改二期說為三期說

    在李清照研究中,一直沿用二期說,即以“靖康之變”和趙明誠病卒為

    界石,將傳主的行實分為前后二期。事實上這種劃分是不妥當的,它給研究

    工作帶來諸多不便,比如:

    第一,“靖康之變”是發生在宋欽宗靖康元年(公元1126 年)冬,而趙

    明誠病卒是在宋高宗建炎三年(1129 年)八月,相隔近三年之久。二期說就

    等于將這三年的時間變成了一片空白。而這又是風云巨變的三年,其沖擊波

    比以往的十年、二十年還要大。將這三年變成空白是二期說難以彌補的不足,

    給本來難度很大的傳主作品系年問題,帶來了新的困難。

    第二,二期說主要是建立在這樣的立論基礎之上的,即認為在前期傳主處境優越,夫妻相得,美中不足僅是伉儷小別。只是到了后期遭受到國破家亡時,作品的基調才變得哀傷凄苦。這是一種與事實有悻的想當然的說法,它經不起事實的檢驗。比如說,傳主作于由青州赴萊州的《蝶戀花》(淚濕羅衣脂粉滿)和乍到萊州時所作的《感懷》詩,其基調誠可謂凄入肝脾,哀感頑艷。但那時李清照只有三十八歲,離“靖康之變”還有五年多,離趙明誠逝世整整八年。依照二期說,這無疑是前期的作品,但內容卻不是所謂的伉儷小別,而是夫妻相聚,還是她自己主動前去的。那她又為什么要那樣傷感,甚至認為自己就象身陷絕境的人那樣的“可憐”①?對這類問題二期說是無法回答的。更使二期說者為難的是,對傳主作品的一些重要篇目不能正確解讀,對其中的關鍵故實和意象的解釋,不是不著邊,就是加以曲解。比如《鳳凰臺上憶吹蕭》,其原詞云:

    香冷金倪,被翻紅浪,起來慵自梳頭。任寶奩塵滿,日上簾鉤。生怕離懷別苦,多少事、欲說

    還休。新來瘦,非干病酒,不是悲秋。休!休!這回去也,千萬遍《陽關》,也則難留。念武陵人遠,

    煙鎖秦樓。惟有樓前流水,應念我、終日凝眸。凝眸處,從今又添,一段新愁。

    對此詞中的“念武陵人遠”之句,以往的闡釋,除了沈祖棻先生的見解①,

    ② 參蘇軾《次韻子由歧下詩·杏》。 ③ 陳善《們虱新話》下集卷一,四庫全書本。 ①

    李情照《感懷》詩中有“公路可憐何至此”,即以當年袁術(字公路)的斷糧自比。

    ① 沈祖棻云:“‘武陵’,在宋詞、元曲中有兩個含義:一是指陶淵明《桃花源記》中的漁父故事;一是指劉義慶《幽明錄》中的劉、阮故事。”《宋詞賞析》,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 年3 月版,第135 頁至136 頁。

    極少近是者,完全到位的可以說沒有。其實這當中含有詞人很深的苦衷,取義極為深婉。“武陵”原指“武陵源”,典出陶潛《桃花源記》,其中說晉大無中武陵郡漁人入桃花源事。所以“桃花源”又稱“武陵源”。“武陵源”因與“桃花”有關,它又涉及到另外一個神話傳說,即劉義慶《幽明錄》所載漢劉晨、阮肇入天臺山采藥遇仙女并與之媾和事。仙女住在河之源頭的桃林之中,這片桃林又在今浙東的天臺山上,所以劉、阮與仙女相會事又稱“天臺之遇”。因為“武陵”和“天臺”都和“桃花”有關,而“桃花”在我國占典詩詞中又是代表美女的特定意象。李清照的“念武陵人遠”的寓意,說白了就是擔心趙明誠有“天臺”、崔護②之遇,也就是類似于今天所說的外遇或“桃花運”。丈夫的“桃花運”,往往就是妻子的厄運。身為人妻者在這方面的擔心,恐怕莊迄今為止的任何時代都不一定是完全多余的,更何況處在納妾被視為天經地義、青樓冶游等于家常便飯的宋代。那時的夫妻關系大都是非常脆弱的,即使被認為是“夫婦擅朋友之勝”③的趙、李之間,其性愛關系也存在著有始無終或有名無實的一面,從而給李清照造成了沉重的心理壓力。只著眼于時代政治背景的二期說,自然顧及不到詞人的心理狀態,那么建立在這一基礎上的研究工作,也只能是大而化之,或極為膚淺的。

    第三,二期說較適合于粗線條的文藝批評的社會學方法,對于細膩的心理學等方法,它是相形見繼的。眼下新的方法層出不窮,尤其是對于李清照其人其作的研究,泊來的文藝闡釋學和接受美學等等,與土生土長的“以意逆志”①、“知人論世”②、“詩無達沽”③等傳統方法,幾乎是一拍即合。這種種力量凝聚成的合力,足以突破二期說的原有陣地,代之以三期說。

    第四,在二期說被強化的背景下,不夠重視對“文本”的研究,即使接觸到“文本”.也往往只是對其中所體現的“階級性”、“人民性”等等特別關注。由于研究的方法和要達到的目的是非文學的,所以在二期說中極少接觸到詩詞學的范疇。而對于《漱玉集》的解讀,如果不從捕捉作為重要的詩詞學范疇的意象和意境入手,就絕無可能入其堂奧。李清照作品中意象的出現和意境的建構,部有跨越時空的漫長發展變化過程。比如“梧桐”這一既可象征新生向上,又可寓托離愁、悼亡之意的意象,它在《漱玉詞》中,不是從“新桐初引”④一下子跳躍到”‘梧桐落”⑤,而是經過了“梧桐更兼細雨”①和“梧桐應恨夜來霜”②這樣一個長期受到雨打霜凍的過程。二期說抹殺了這個過程,硬把梧桐細雨《聲聲慢》作為后期的作品,從而造成了不求甚解,以至多處誤解、曲解了此詞的原意。

    鑒于二期說存在上述不足,要想使李清照研究深入下去,看來應首先對

    ② 孟棨《本事詩·情感》:唐崔護獨自游春,遇倚桃柯之女。對之有所同意和感念,來年題詩左扉,有“人面桃花相映紅”之句。 ③ 趙世杰等編《古今女史》卷一,明崇幀刊”。


    《孟子·萬章上》,朱熹《四書章句集注》本,中華書局②⑩⑨④年版。

    ② 《孟子·萬章上》。 ③

    董仲舒《春秋繁露·精華》,中華書局②⑩⑧⑥年排印本。

    李清照《念奴嬌》(蕭條庭院)。


    李清照《憶秦娥》(臨高閣)。

    ① 李清照《聲聲慢》。 ②

    李清照《鷓鴣天》(寒日蕭蕭)。

    它加以改造。所以我在本書第二章中,將傳主的生平分成十個階段。對一本專著來說,這種較細的分段,便于對傳主的身世和思想感情作較深入探討。如果從傳主在整個文學史上的地位考慮,將前、后二期說改為前、中、后三期說,似以這樣劃分較為合理——

    前期:從宋神宗元豐七年(1084 年),也就是從傳主出生之年,到徽宗

    大觀元年(1107 年),開始屏居青州之年為止,共二十四年。中期:也可以叫做青、萊、淄、寧時期,即從大觀二年到高宗建炎三年

    (1129 年),傳主從二十五歲至四十六歲(丈夫去世前),共二十一年。后期:從建炎四年到紹興二十五年(1155 年),傳主從四十六、七歲(丈

    夫去世),到七十三歲左右傳主下世之年,共二十五、六年。

    上文所厘訂的三期說,雖然在很大程度上彌補了二期說的不足,不失為李清照研究中一種切實可行的新思路。這在本書下面的章節中,將會得到有力的證明。但也應該說明不能認為有了三期說,什么問題都可迎刃而解,它也有以下兩點明顯的不足之處:

    第一點,三期說以趙明誠亡故,而不是以“靖康之變”作為傳主中年時

    期的下限,這對于傳寫心曲的李詞的研究極為有利。對于把丈夫作為主要精

    神支柱的封建時代的婦女來說,直接左右或危及其命運的是“既嫁”所必從

    的丈夫和“夫死”應從的兒子①,李清照也不例外。事實正是這樣,在“靖康

    之變”后,趙明誠健在的近三年的時間內,清照詞的題旨,可以說與整個中

    年時期毫無二致。所以依三期說將此時的清照詞劃歸中期,十分得當。而趙

    明誠一死,其詞的題旨旋即大變,由埋怨丈夫的“捷妤之嘆”,亟變為對丈

    夫充滿深情的悼念。其詩的情形則大不一樣,“靖康之變”以前的篇目或詠

    史,或以詩代言替親友打抱不平,或變著法兒感嘆自己的身世。再說,那時

    傳主的主要精力也不用在寫詩上,留存到今天的只有三、四首,而“靖康之

    變”一發生,特別是當她來到金陵古都,其詩興大發、詩思大變:“頃見易

    安族人,言明誠在建康日,易安每值天大雪,即頂笠披蓑,循城遠覽以尋詩,

    得句必邀其夫賡和,明誠每苦之也”②。所謂“明誠在建康日”,即指其于建

    炎元年(1127 年)八月,至建炎三年二月,知江寧府其間。清照是于建炎二

    年正月或二月,由青州抵江寧,其循城尋詩,當在初到江寧的春、冬,或翌

    年春,也就是“靖康之變”不久的事情。所得之句為何,這里雖未確指,但

    時人卻異口同聲他說其時清照所作是這樣的一些詩句:“南渡衣冠少王導,

    北來消息欠劉琨”、“南來尚怯吳江冷,北狩應悲易水寒”①。此時主戰派的

    著名將相宗澤已死、李綱被罷,當權的是因循苛安、不作戰守之計的“哼哈”

    二相黃潛善和汪伯彥。上述清照詩的譏諷之意甚明。如依三朗說將這類詩放

    在中期,倒不如二期說的將它一刀切在后期。

    第二點,如果說在追加懲治元祐黨人的高潮過后和“靖康之變”以前,北宋世事的變化一度出現了類似“死水微瀾”之狀,這反映在李清照的生活中,也是幾年、十幾年無甚變化的話,但在趙明誠病故前后李清照的心態卻不大一樣,也就是說把建炎三年、傳主四十六歲作三期說中期的下限,是不夠周密的,因為趙明誠是這年八月十八日逝世的,在此之前和在此之后,傳

    ① 《儀禮·喪服》:“未嫁從父,既嫁從夫,夫死從子。” ② 周煇《清波雜志》卷八,知不足齋叢書本。 ① 莊綽《鳴肋編》卷中、胡仔《苕溪漁隱叢話》后集卷四十引《詩說雋水》。

    名家名篇分類信息

    本類熱點

    pk10大小必赢计划